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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的红色家风

我把一生献给党

王献英(1923—2017)
  山西榆社人。1937年参加工作,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7 年10月至1938年6月,在一二九师民运部宣传队和县民运学校工作;1938年7月至1947 年7月,先后在沁源县八路军工作团(中共沁源县委)任组织干事,在二区区委任书记;在安泽县二区任区委书记;在岳阳县(现古县)县委任组织部部长;在安泽县委任组织部部长;在太岳区党委组织部任干事、交发科科长。1947年8月至1950年3月,在荣河县委任组织部部长、县委副书记。1951年7月至1952年7月,任永济县委书记。1952年8月至1960年10月,先后任省供销社干部处处长、党总支书记;七四三厂干部处处长、七六三厂党委组织部部长、行政人事副厂长;太原开关厂党委书记;太原水泥厂党委书记;1960年11月至 1964年4月,任太原市委组织部组织处处长、办公室主任;1964年5月至1974年8月,任山西机器厂党委书记;1974年9月至1979年4月,任太原汽车修造厂党委书记;1979年5 月至1983年12月,任太原市总工会副主席。1983年离休。 讲述人:王晓晋 王强 王钢 讲述时间:2022年8月24日 整理人:江雪

枪林弹雨把敌杀

1923年农历十月初十,父亲王献英出生在山西省榆社县峡口村一个农民家庭。父亲祖上是从太谷逃难来到榆社的,世代都是穷人。曾祖父靠种几亩薄田为生,养育有四个儿子,他们都曾给地主扛过长工。
祖父王成元分门立户后,全家仅有一亩多薄地,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忙碌一年,最后颗粒难存,糊口无望,仇恨的种子开始在他心底萌发。祖父虽然生活艰难,但他深知文化的重要。父亲七岁时,开始在峡口村上小学。十一岁,在祖母的督促下,考上了榆社县第一高级小学。
1937年的夏天,十四岁的父亲高小毕业。这年秋天,八路军工作团进驻榆社,来到了峡口村,他们一面宣讲抗战,一面发动群众减租减息。
他们的抗战演讲迅速点燃了父亲的斗志。父亲读过书,深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所以,他怀着保家卫国的强烈愿望,偷偷报名要参加革命。祖父祖母考虑到父亲年纪还小,怎么也不同意他的决定。父亲在与祖父祖母几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开始绝食。看到儿子几天不吃不喝,祖父祖母心软了,但他们恳求部队领导,希望父亲能留在当地工作。就这样,父亲参加了八路军榆社工作团。一开始,父亲在八路军一二九师民运部宣传队和榆社县民运学校工作,时常到各个村落召集群众开会,进行讲演和抗战话剧的演出,宣传抗日主张,号召人民团结起来,抗击日本侵略者。1938年4月,日寇对晋东南地区发动九路围攻,父亲被派去侦察敌人的活动情况。父亲虽年纪小,但他乔装打扮,灵活机动地为八路军部队提供了许多重要的情报信息。
1939年12月,阎锡山发动“十二月事变”,白色恐怖下,父亲被调往安泽县担任二区区委书记。以雇工身份隐蔽在群众基础比较薄弱的安泽县牛鼻子沟张玉龙家里,化名“大孩”,白天下地劳动,晚上秘密宣讲抗战政策、发展抗战积极分子。因为这里是日寇、蒋阎势力活动频繁的地区,且反动分子气焰嚣张,父亲的工作开展得非常困难。
1941年秋天,日寇“扫荡”主力部队从霍山脚下经过,沿途烧杀抢掠,几座村庄都被付之一炬,牲口和家禽也基本被抢掠一空。
那天,父亲和岳阳区党委组织部副部长郭钦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担任山西省副省长)原本都住在窑头村贾四则家。早饭后,父亲陪郭钦安离开窑头村来到泊沟,晚饭后在回去的路上,父亲他们听到了从窑头村方向传来的枪声。因为不明情况,父亲与郭钦安返回了泊沟。第二天,父亲得知厥沟发生惨案,才知道敌人原本是冲着他和郭钦安去的,因为外出,他们侥幸躲过了一劫。
1942年夏天,父亲担任安泽县委组织部部长,负责指导原岳阳地区的抗战工作。面对穷凶极恶的百日“扫荡”,父亲总结以往的经验教训,组织群众转移,带领群众站岗放哨,在山上种植“消息树”,使敌人的突袭搜山常常落空。此外,他们还主动出击,组织民兵在晚上向敌人据点打枪,扔手榴弹,破坏敌人的汽车,使敌人惶惶不可终日。

干革命工作要不计个人得失

父亲把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革命事业,从没有喊过累、叫过苦。他服从组织安排,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从没有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
1943年3月,父亲接到太岳区党委组织部通知,调他到中央党校学习。接到调令后,父亲交接完工作,离开安泽县委来到太岳区党委组织部报到。第二天,太岳区党委组织部副部长郭钦安找父亲谈话,嘱咐父亲要先到平遥兵站,然后由兵站护送父亲过同蒲铁路,再到延安。抗战时期,延安是革命圣地,更是每位中华儿女的向往之地,并不是谁都有机会去的,所以父亲对此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但让父亲始料不及的是,就在临行前,郭钦安再次找到父亲,告诉父亲组织上决定让父亲接替太岳区党委组织部组织干事任之信的工作,延安改派其他人去。奔赴延安的热情被突如其来的一盆冷水扑灭,可以想象父亲当时有多失望。父亲虽然表达了想到延安的愿望,但还是服从组织安排,留在了太岳区党委组织部。当时的太岳区党委组织部部长叫薛迅,副部长是郭钦安,下面有干部科和组织科两个科室。郭钦安兼任干部科科长,组织科科长是戴苏理,两个科干事只有父亲一人。组织部事无巨细,工作繁多,收发部里文件,干部人事调动,接转组织关系,印刷分发干部、党员统计表,抄写报告中的典型,参加集体劳动等等,父亲忙忙碌碌,认真工作,毫无怨言。
后来,我们问起父亲对于那次夭折的延安之行是否还感觉遗憾。父亲说,革命工作,哪里需要就到哪里,不能计较个人得失。
1951年8月,父亲担任永济县委书记。1952年6月,山西省委抽调地方干部转入工业,到工厂工作,父亲在抽调之列。从政多年的父亲一下要转到工业建设中,这对他来说无疑又是一次挑战;但父亲二话没说,很快便来到太原报到。让父亲没想到的是,本来说好的要分配他到工厂工作,最后却被调到了省供销社任干部处处长兼党总支书记。父亲再次服从调动,专心投入新的工作。
1954年6月,山西省委决定抽调干部二次转工业,省供销社抽调副主任,处、科级干部十多人,被分配到各大厂矿工作。这次抽调,父亲被分配到了七四三晋西机器厂筹备处,担任干部处处长。本来父亲从永济回到省城,就是要调工厂工作,结果在省供销社“转”了一圈——父亲还是二话没说,乐呵呵地走马上任了。
1956年,太原市委调父亲到七六三厂(江阳化工厂)担任党委组织部部长、人事副厂长。1958年,党中央号召大办地方工业,太原市委为快见成效,让老厂包新厂。七六三厂是新厂,没有包建任务,但要抽调干部支援新建厂工作。父亲被抽到新建的开关厂担任党委书记。开关厂从零做起,父亲等人开始各种筹建工作。1959年,开关厂关停,农村招来的工人,哪里来还回哪里去,干部、工人自己找单位安置,父亲也“失业”了一年多,1959年10月,父亲被调到太原水泥厂担任党委书记。父亲在开关厂一年多,各种辛苦等于付诸东流。对于这次抽调和开关厂的筹建、关停,父亲后来对我们说,国家有国家的考虑,任何时候,个人都应该服从大局。
1960年11月,太原市委调父亲到太原人事局担任局长,但最后却改任了太原市委组织部组织处处长;一年后,又改任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对于这样频繁的平级调动,父亲还是没有任何怨言。
我们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父母的艰辛。长大后看父亲的履历,一开始山西省委调动他,之后是太原市委调动他,再到最后,是工厂之间的来回调动。但不论是政府机构的行政工作,还是到工厂去,每次调动,父亲都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并踏踏实实工作,从不挑肥拣瘦。
1985年5月,父亲参加沁源县党史办召开的座谈会,见到了1939年在沁源工作时的一些共同战斗、共同生活、生死与共的战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的战友大多担任了很高的职务。看到昔日的战友从高职位离休,父亲并没有任何失落;相反,他觉得,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他们,仍能健康、乐观地活着,就是幸福。
姐姐女儿高考那年,母亲和姐姐都希望她能考重点大学,这样出来能找一个更好点的工作。父亲却说,能上大学就挺好,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至于就业,革命工作分工不同,什么工作不需要人去干?踏实本分干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姐姐瞬间明白了父亲这些年为什么会无条件服从国家安排工作的缘由。父亲没有功利心,他认为,再平淡的工作,只要认真干,干好了,就能对得起国家。父亲的睿智、豁达,令我们姐弟对他肃然起敬。

勤劳节俭的中华传统不能丢

父亲出身贫苦,一家人在旧社会受尽剥削、压迫之苦,依靠祖父勤劳、祖母节俭,一家人才能过上勉强糊口的日子,将一个家族维系下来。正如我们姑母王云兰说的:父亲勤劳、母亲节俭是我们家得以生存下来的两件法宝,也是父母为我们传下来的传统美德。
我们的曾祖父从小给地主扛长工,祖父六七岁时就开始割草、拾柴、放羊。祖父分家后,租种地主家土地。每年春耕过后,祖父便兼做一些挑担贩运的活儿。秋收之后,祖父每天赶着毛驴走三十五里山路,去贩上武乡洪水镇的煤,放到驴背两侧的驮筐里,然后再用口袋装上八十斤煤,分成两截,背在身上,一路往北走村串户卖掉(榆社不产煤)。两天往返一次,能赚几角钱。祖父驮煤卖煤干了二十年,没睡过一个天明觉,没吃过一顿歇心饭;穿的衣服常常被煤面浸成黑色,脊背上的皮肉也是黑色的,因此村里人送给他几个外号:“铁脊背”“铁棍”“铁棍老汉”。
祖母是个勤俭过日子的好手,从不浪费一分钱、一粒米、一滴水。祖父那时贩运煤炭,但祖母舍不得烧用一点儿,家里烧火皆是父亲兄妹捡拾来的柴火;为节省灯油,祖母在月光下纺棉织线,没有要事,家里是舍不得点灯的;村里有一种土,经过水滤、日晒可以制成盐巴,祖母就去刮土晒盐,为家里省下一笔开销。刚懂事的三个姑妈也时常去刮土晒盐。祖母时常说,能用劳动换来的东西,就不要拿钱买,一分钱、一粒粮食都不要浪费,过日子就要精打细算、细水长流。
因为有了祖母的精打细算,合理安排着家里的饮食,全家人才不至于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那军阀混战的艰难日子里断炊,甚至饿死。春节小忙时,全家人以稀饭为主,配以野菜。祖父下地干活,可以补充少许谷面疙瘩;夏天每日早上,用一勺小米煮稀饭,用一小升谷面做煮疙瘩,除祖父外,其余不分长幼,一律只能吃一到两个疙瘩。冬天农闲,三餐主要以南瓜、山药蛋、稀饭为主。至于穿衣,更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尽管破旧,但祖母会把孩子们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补得齐齐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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