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时间的人”让破碎器物重生

本报记者 卢亚

　　锔瓷是“以金属绣补残缺”，金缮则是“以金线勾勒伤痕”——前者刚劲如骨，后者温柔如脉。晋中平遥姑娘赵建粮是一名锔瓷金缮工艺者，从小就受到平遥推光漆艺的耳濡目染，漆艺的斑斓早已渗进她的记忆里。当她执起漆笔与锔弓，成为“伤痕译者”，这样来定义自己——“我是‘修补时间的人’，就是让破碎的器物重生”。

修复如同对话

　　赵建粮自幼在平遥长大，未从事锔瓷金缮行业之前，她就听说过平金开黑、堆鼓罩金等工艺特点。大学毕业后，她遇见了茶人，见他们悉心对待每一道瓷器的裂痕，让她明白了修补并非掩饰残缺，而是让故事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对金缮的大漆过敏会劝退很多想从事这个行业的人，而赵建粮是幸运的，“不过敏，也算是老天赏饭吃”。
　　谈及学艺时难忘的经历，赵建粮告诉记者，锔瓷技艺中有一个包口工序，就是用白银将器物的口沿包裹一圈，是一种预防性保护措施。“这个很难练习，需要将银片裁切整齐，还要改变它的延展性，让其紧紧包裹在口沿上”。
　　练习时，银片损耗特别大，一不小心还会划伤手。面对压力和伤痛，她没有退缩：“学习技艺没有捷径，只能不断练习，才会熟能生巧。”
　　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赵建粮在非遗的道路上越走越稳，一件件破碎瓷器在她手中获得“重生”。
　　赵建粮说：“拿到需要修复的瓷器就像是与它对话一般，思考它的使用场景、破损情景等。所以我们常说，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在她看来，修复如一场对话，先观其色、触其质，再拟方案。所以最难的不是技艺，而是“读懂器物”——青瓷宜金缮，柴烧适锔钉；锔钉的位置要如星宿排列，金线的走势需似呼吸起伏。每一次下笔，都是与旧时光的共谋。

创新为更好传承

　　随着时代的发展，传统的非遗技艺随着青年的脚步与时俱进。
　　赵建粮表示，老一辈人可能更多地为修而修，而青年一代则是修中有学，每一次修复都是一次新的尝试。她笑言：“我们这一代是‘左手电动牙机，右手宋人美学’的‘混血匠人’。像锔瓷用的牙机，它让打孔更加轻松与稳定，但整个技艺仍依靠手工方式去完成。工具更轻巧，视角更古老。”
　　在赵建粮看来，传承与创新并不矛盾，创新是为了更好地传承。每个时代都有属于它的独特性，不同的审美造成不同的喜好，所以适应当下时代的需求是至关重要的。同时，还要思考当下使用者的感受。消费者能接受认可，就是这项技艺存在的意义。
　　赵建粮希望大家能打破“非遗=古老”的偏见，让锔瓷金缮工艺走进日常，如补一只咖啡杯、修一支口红管，让金线可以闪烁在任何人珍视的旧物上。

拓展线上传播渠道

　　面对非遗技艺“市场化难、收入不稳定”的现状，赵建粮并未感到担忧，“金缮和锔瓷是一种刚需，虽然目前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很多，但定价、技艺都会影响到从业者的收入”。
　　所幸，总有人愿为“修补时光”买单——毕竟这个时代，稀缺的不是完美，是温度。
　　越来越多年轻人带着好奇走近锔瓷金缮工艺，但大多止于体验。为了更好地传播工艺，赵建粮一直在努力。
　　她在周末开设工作间，带领学生们触摸陶片与漆灰；走进美术馆，教孩子们用金粉描绘“破碎与重生”。未来，她还想建一个微型修复实验室，让技艺像植物般自由生长。
　　在此之前，她更多的是在线下举办展会、茶市集，但线下成本较高，对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一种挑战。如今是新媒体时代，每个人都可以是传播者，她计划尝试借助自媒体平台传播这项技艺。
　　对于锔瓷金缮工艺的未来发展方向，赵建粮充满期待，“愿每一道裂痕，都被岁月酿成光的甬道”。